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第五大道馆内,一幅有着700年历史的中国佛教壁画气势恢宏,震撼着世界各地的参观者,也牵动着大洋彼岸故土无数人的心。
这幅14世纪壁画名为《药师佛佛会图》,描绘了一方天界图景:主尊药师佛端坐莲台,诸天护法、众神环绕。
整幅壁画高7.5米,最宽处逾15米,形制宏大,纹饰细节繁复精美,从中不难想见古代画师创作时付出的辛劳与艰苦。它被视作元代壁画艺术的典范之作。
2024年3月,一批特殊的画家与文物修复师前来观展。来自中国艺术研究院的团队自北京远赴纽约,饱览这件孤品之美,同时身负一项重要任务:完成这幅壁画的等比例临摹复刻。
此后两年间,团队多次重返纽约,与大都会博物馆同行密切协作,确保复刻版本精准还原原作样貌。
近日,中国艺术研究院上线专题网站,推出记录这项中美合作的系列纪录片;网站还搭载虚拟现实观展功能,可供观众近距离细看这件临摹作品。
在北京,观众可前往中国工艺美术馆亲眼目睹这幅摹本。它是“摹壁寻古 丹青致远——广胜寺《药师佛佛会图》及中国古代壁画传摹展”的核心展品,展期至11月15日。
展览同时展出山西、甘肃、新疆、西藏等中国北方、西北重要遗址的壁画摹本,展现丝绸之路上的文化艺术交融。这批摹本同样在专题网站上线展出。
中国艺术研究院于2016年启动这项壁画调研临摹工程,旨在保护散落在古丝路沿线、留存至今的古代壁画。
中国艺术研究院院长周庆富认为,对这些壁画进行田野考察、并进行系统性临摹能够让艺术家们更好的理解其中蕴含的中华文化内涵,而向公众展示成果可以增强文化自信,同时推动文化的对外传播。
临摹《药师佛佛会图》的构想数年前便已萌生。当时艺术家赴山西省洪洞县广胜寺考察,这幅壁画原本就绘制于寺内下寺大雄宝殿的墙面。
史料记载,广胜寺始建于东汉。寺院历经天灾战乱,屡遭损毁、多次重修。1303年,当地发生强震,相传这幅壁画便是寺院灾后重建时绘制的。
药师佛被认为能够疗愈众生。而这幅壁画,在20世纪初的动荡年代迎来了命运的转折点:当时寺僧与地方乡绅商议,将包括这幅《药师佛佛会图》在内的多幅壁画出售给古董商人,筹措资金修缮早已破败失修的寺院。
这幅《药师佛佛会图》被切割为274块,流转海外后重新拼合,于上世纪60年代入藏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如今,广胜寺已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作为爆款游戏《黑神话:悟空》的取景地之一,这座古寺吸引了大量游客。
这件临摹作品,也让广胜寺这段被淡忘的历史重回公众视野。
壁画临摹项目负责人张见表示,对《药师佛佛会图》开展系统的研究性临摹,既是一次学术挑战,也是一份文化责任。
张见说,临摹并非凭空想象,而是依托扎实的研究积累与严谨推演,还原壁画历经岁月留下的老化痕迹——水渍、风化、斑驳残损等样貌。
为达到逼真效果,团队攻克重重难关。参与创作的艺术家韩茂远说,前期的数据采集与色彩校准是极大考验:大都会展厅内光线偏暗,画面色彩会随光照条件发生变化。
“我们必须建立一套稳定、可靠的色彩转换标准。也就是说,回到北京进行临摹时,要保证摹本色彩尽可能贴近我们在大都会现场看到的原作。”
在大都会博物馆内,团队借助升降设备近距离观测壁画;在泥板上反复试绘局部、打磨细节,直到摹样的相似度达到标准。这些试样,成为在北京开展正式临摹的基础。
画师们选用取自广胜寺的泥土,制作和古画一致的泥壁地仗层。张见表示,在还原原作线条与色彩的同时,团队还尽力还原壁画上的裂隙、起翘剥落、包浆风化等岁月痕迹。
团队还修正了过往修复留下的拼合错位问题。例如,此前修复者拼接时出现偏差:佛头右侧肩方向不自然的偏移。这次摹本纠正了这一处错位。
韩茂远表示,残损、缺失本身就是这件文物历史的一部分,历代流转中的修复痕迹同样属于它的历史。
他说:“我们真正要做的并不是把它变成一幅更完整更理想的画面,而是尽可能的真实准确的把今天《药师佛佛会图》保存和呈现下来。”
(中国日报记者 林琦 编辑 朱兴鑫 实习生 李嘉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