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种文化,皆由自身的历史塑造。我们使用的语言、秉持的信仰、创造的艺术、留存的建筑,无一不是一代代先辈留下的回响。
历史不仅诉说一个民族从何而来,也映照出其民众当下的面貌。它展现了数个世纪以来塑造社会的思想、价值与历程。
然而历史十分脆弱,时光会慢慢磨灭人类的造物。天灾、战乱、世代更迭,往往只留下零星残迹:庙宇或许得以存续,但周边城镇早已荡然无存;纪念碑兀自矗立,空留后人追忆曾繁盛于此的文明。
但世上仍有不少地方,历史得以更为完整地存续。在这里,历史不是仅供陈列的展品,而是在现实世界中真实延续。中国北方的山西省,便是这样一处所在。
山西常被称作华夏文明的摇篮。在这里,人们可以看见直至今日依旧巍然矗立的中华文化根基。历经数千年岁月绵延,这片土地维系着古代中国与现代世界之间弥足珍贵的联结。
山西拥有多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包括平遥古城、云冈石窟、五台山风景名胜区,这足以印证其重要地位。而除却这些蜚声国际的地标,山西境内还遍布古城镇、庙宇与村落,封存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往昔岁月。在这里,历史并未脱离日常生活,而是可以行走其间、触摸感知、亲身体悟。
走出课堂
如今,了解其他文化的途径前所未有地丰富。书籍、影片、纪录片与现代科技,让久远的历史不再遥不可及。依托数字复原技术与影像叙事,我们得以探寻数百年前已然消逝的世界。
但理解一种文化,远不止被动接收信息。
人类依靠亲身经历完成认知。无论是烹制传统食物飘来的香气,古木建筑的细节,还是浸润了数百年人间烟火的场所气韵,置身历史遗址所产生的精神联结,是单凭文字无法给予的。
正因如此,现存的文化遗产才显得弥足珍贵。它们让我们看见贯通古今的脉络:那些跨越世代的传统、信仰与思想,至今仍在影响当下的生活。在有着五千多年文字可考历史的中国,处处可见这种文明的延续,而山西尤为特殊,大量历史遗存仍清晰可见。游客循着遗迹,便能回望从古至今的发展轨迹,见证文化如何追本溯源、不断演进。
山河为屏,人守文脉
山西众多遗产得以留存,地理因素功不可没。群山环峙、高原起伏、河谷纵横的地理格局,让山西历来较少遭遇席卷别处的城市化浪潮。山川构筑天然屏障,大量古聚落与古建筑因此得以完好保存。
但仅靠地理条件不足以守护历史。山西文化遗产的存续,也离不开细致的保护与修缮工作。保护工作并非简单复建旧建筑,而是重在保留其本真风貌,守护传统形制、原生材料,维系建筑与其周边环境的原有联系。
这套保护理念至关重要,因为文化遗产不单单是一座座孤立古迹,更关乎赋予这些场所精神内涵的整体环境。脱离山水的庙宇,或是失去原生社群的古街,都只能讲述故事的片段。山西的可贵,恰恰在于守护住了这层层羁绊。
漫步活态历史
世界上许多历史遗址,只留存宏大故事里的零星碎片:残存的城楼、大殿或是宫墙,周遭风物早已荡然无存。而在山西,成片完整的历史环境被保留下来。
平遥古城就是最鲜明的例证之一。保存完好的城墙、传统院落与幽深街巷,让人们得以真切窥见中国古代城市的格局。漫步平遥,不只是在观赏古建筑,更得以体会这片土地历经数个世纪沉淀下来的生活节律。
街巷依旧烟火不息,商铺、餐馆、文艺演出与古建相融共生。往昔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榆次老城、忻州古城亦是如此,展示了历史如何作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持续存在。这些地方没有沦为冷清的博物馆,依旧保有社群活力,传统空间与当代游客和谐共处。这便是 “观赏历史”和“体验历史”的区别。
我们时常谈及非物质文化遗产——代代相传的传统、技艺与民俗。到访这些古城,便能与非物质遗产建立实实在在的联结。眼前的实体遗存,是我们理解古代缔造者的重要依托,让我们切身感受历史的厚重分量。
不止于古刹名寺
走出古城,山西的庙宇展现出中国文化史另一重内核:人、精神信仰与自然之间的关系。
大同浑源县的永安寺地处僻静,却留存着精彩的艺术遗存,正是这一理念的绝佳范本。殿内壁画与古建,映照出当时的艺术成就与宗教信仰。而它的选址也引人深思:为何在此地建寺?古人为何选择这片山水作为修行朝拜之所?
在中国传统思想(包括风水理念)中,人工建筑与自然环境的关系意义重大。山川流水、方位格局、周边风物,都会影响重要建筑的选址。
读懂这层背景,我们看待古迹的视角便会随之转变。它们不再只是老旧建筑,更是古人认知人与世间万物关系的具象表达。置身于此,我们得以跳出建筑实物本身,转而叩问其营建的初衷。
另一种旅行之道
如今历史古迹面临一道难题:如何在保护其独特价值的同时接待好游客?旅游业意义重大,既惠及当地百姓,推动遗产保护,也让更多人感受文化瑰宝。但过度商业化,可能会消磨古迹珍贵的原生质感。
与北京、上海这类国内知名旅游目的地相比,游览山西,更需要游客多一份耐心。漫漫长路穿行于三晋大地的壮阔山河之间,愿意深入探寻的人,方能收获来自风景的馈赠。
游人往来络绎,可许多地方依旧保有一份静谧;这里并非专为旅游打造的仿造场景,而是历史真实延续的鲜活土地。正是这种平衡,让游客得以真正深入感受历史。
人类共同的叙事
研读历史,不只是回望过去,更是读懂人本身。
每种文化都有自己的发展轨迹,由地理环境、信仰信念、挑战与成就共同铸就。通过探索这些历程,我们更能体悟人类文明的多元样貌。
山西这样的地方提醒我们:文化从来不是一朝一夕造就,而是经由无数代人的创造、调适与坚守,逐步积淀而来。
穿行于古街古寺,便能见证往昔与当下的联结,目睹诸多思想与传统如何存续、演变,并持续塑造现代生活。
这些遗迹之所以珍贵,并不仅仅因为它们归属于某一个国家、某一种文明。它们更是全人类共同的成就,代表着人类能够创造、守护并代代传承的一切。
感受他者的历史,能让我们更加理解这个人类共有的世界,学会尊重与欣赏不同文明的发展道路。历史不只是已经逝去的往事。在山西,它依旧生生不息。
作者:中国日报外籍专家Michael Rhys Card
(中国日报山西记者站 编译 朱兴鑫 王娟 )